有些背叛悄无声息,等你察觉时,你的人生早已被蛀空,只剩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,而那个蛀虫就睡在你的枕边,笑得天真无邪。
01
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我家的玄关处,感觉自己像个走错门的可笑小偷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,甜腻得发慌,像一颗正在腐烂的蜜桃,熏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这不是我的味道,我的香水是冷冽的雪松。
客厅里传来压抑的笑声,一男一女,是我最熟悉的两个人。
我的男友季扬,还有我最好的闺蜜许蔓。
我出差了半个月,把家借给刚失恋的许蔓暂住,她哭着说没地方可去,我心软了。
现在看来,我不仅是心软,我简直是脑子被白蚁蛀空了。
展开剩余96%我换上拖鞋,那双我最爱的兔子拖鞋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性感的黑色蕾丝拖鞋,鞋码还偏小,挤得我脚趾生疼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,脸上挤出一个疲惫却得体的微笑,走了进去。
「我回来啦。」
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季扬和许蔓像两只被惊扰的猫,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动作快得有些滑稽。
许蔓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,也是黑色的,衬得她皮肤雪白,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格,也是我衣柜里绝对不会出现的款式。
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被一种无辜的、可怜兮兮的表情所取代。
「然然,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呀,我们好去接你。」
她小跑过来,想挽我的胳膊,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,眼眶瞬间就红了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季扬走了过来,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,他的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,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探究和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。
「累了吧,先坐下歇会儿。」
他的语气温柔得像一汪春水,却让我从头冷到脚。
一切都太正常了,正常得诡异。
就像一部恐怖片,在最惊悚的镜头出现前,总是风平浪静,连背景音乐都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详。
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敞开的衣帽间门上。
那里,才是我这场噩梦的真正开端。
我没有坐下,而是径直走向衣帽间。
每走一步,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当我站定在衣帽间门口时,我几乎要站不稳了。
我的衣柜,被“洗劫”了。
我那些精心挑选的、带着我鲜明个人风格的棉麻长裙、简约的白衬衫、舒适的阔腿裤……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满坑满谷的性感、暴露、充满了廉价诱惑的衣服。
蕾丝、亮片、超短裙、紧身吊带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尖叫着一个名字——许蔓。
这些衣服像一群喧闹的入侵者,占领了我的领地,将我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。
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离了一部分,那种感觉,比单纯的愤怒要复杂得多,是一种身份被窃取的恐慌和迷失。
我慢慢地转过身,看着站在我身后表情各异的两个人。
许蔓咬着嘴唇,眼泪已经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,砸在她性感的睡裙上。
「然然,你别生气,我……我只是觉得你的衣服太素了,想给你换换风格,给你个惊喜。」
她抽噎着,话说得断断续续。
「这些都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,我想着,我们是最好的朋友,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也是你的,不是吗?」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想笑。
惊喜?把我的家变成她的盘丝洞,把我的衣柜变成她的情趣用品店,这就是她给我的惊喜?
我的目光转向季扬,我需要一个解释,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,眉头紧锁,脸上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疲惫。
「好了,乔然,多大点事儿,就是几件衣服而已。」
他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。
「许蔓也是好心,你刚出差回来,别这么咄咄逼人,她胆子小。」
胆子小?
我看着许蔓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,再看看我这面目全非的衣帽间,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。
胆子小的人,敢在别人家里鸠占鹊巢?
胆子小的人,敢动我最心爱的东西?
我没有再说话,而是转身,一步步走回衣帽间,我的手抚过那些陌生的布料,冰冷的,滑腻的,像蛇的皮肤。
我的手指停在了一件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酒红色深V连衣裙上。
我认得这条裙子。
上周许蔓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,她穿着这条裙子,和季扬在一家高级餐厅吃饭,配文是:新生活,新开始。
当时,我还傻乎乎地在下面评论:宝贝,真为你高兴。
现在想来,那句“新生活”,真是充满了讽刺。
我的目光,越过那条裙子,落在了衣柜最深处的角落里。
那里,有一个我专门用来放贴身衣物的抽屉。
我走过去,颤抖着手,拉开了它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我所有的内衣,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套套崭新的,性感暴露的,一看就是许蔓风格的内衣。
甚至在最上面还随意地扔着一件男士内裤。
是季扬的。
我认识那个牌子,那个款式,还是我上次和他一起去香港时,亲手给他挑的。
那一瞬间,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我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,像一面被擂得快要破裂的鼓。
我慢慢地,慢慢地回过头。
许蔓还在哭,哭声却小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季扬的脸上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,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我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拿起那件男士内-裤,走到他们面前,把它扔在了季扬的脸上。
然后我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:
「滚。」
「你们两个,现在,立刻,从我家滚出去。」
02
时间像一盘被按了倒带键的录像带,画面飞速地回溯。
一个月前,许蔓提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,哭得惊天动地地出现在我家门口。
她的妆哭花了,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一团,像个滑稽的熊猫,头发也乱糟糟的,和平时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她判若两人。
「然然,我被那个渣男赶出来了!」
她一头扎进我怀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「他不仅出轨,还把我们所有的积蓄都卷跑了,我……我没地方去了。」
我看着她这副惨状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许蔓是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,我们一起逃过课,一起失过恋,一起在操场上喝得酩酊大醉,对着月亮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姐妹。
她的家在外地,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,我几乎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我拍着她的背,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「没事了,没事了,有我呢,你就在我这儿住下,住多久都行。」
我把她让进屋,给她找拖鞋,倒热水,又从冰箱里拿出我珍藏的巧克力蛋糕。
她捧着热水杯,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,但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「然然,还是你对我最好。」
她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感激。
「那个男人,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,他就是个骗子,把我当成提款机,现在榨干了就一脚踹开。」
我一边听她控诉渣男的种种罪行,一边在心里把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季扬下班回来的时候,许蔓已经在我床上睡着了。
她大概是哭累了,睡得很沉,眉头却依旧紧紧地皱着。
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,季扬正在厨房里做饭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。
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灰色居家服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正在认真地切着菜。
听到我的脚步声,他回过头,冲我一笑。
「小馋猫,闻着味儿就过来了?」
我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。
「许蔓来了,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闺蜜。」
我闷声说道。
「她被男朋友甩了,怪可怜的,我让她先在我这儿住一阵子。」
季扬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正常。
「嗯,应该的,朋友有难,是该帮一把。」
他转过身,捏了捏我的鼻子。
「不过,家里多了个人,会不会不方便?」
我摇摇头。
「不会,她睡次卧,而且她一个女孩子,能有什么不方便的。」
现在想来,我当时的回答真是天真得可笑。
我以为我收留的是一只受伤的小猫,却没想到那是一条潜伏的毒蛇,正吐着信子,觊觎着我的一切。
许蔓在我家住了下来。
一开始,一切都很正常。
她很勤快,会主动打扫卫生,会变着花样给我们做早餐,甚至连我养的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,都被她照顾得重新焕发了生机。
她会拉着我逛街,给我推荐各种好看的衣服和化妆品。
「然然,你长得这么好看,身材又好,干嘛总穿得那么素净,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。」
她拿着一条性感的吊带裙在我身上比划着。
「你应该试试这种风格,保证让季扬眼前一亮。」
我笑着推开她的手。
「算了吧,我穿不惯这种,感觉浑身不自在。」
许蔓撇撇嘴,有些不甘心,但也没再坚持。
她自己倒是买了不少这类风格的衣服,每天在家里换来换去,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。
我当时只觉得,她大概是想通过改变形象来走出失恋的阴影,并没有多想。
季扬对许蔓也很好,是一种很有分寸感的好。
他会记得许蔓爱吃的菜,会在下班路上顺便给她带一杯她爱喝的奶茶,会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,讲几个冷笑话逗她开心。
我看着他们相处融洽心里还挺高兴的。
我觉得我的男朋友善良又体贴,我的闺蜜也正在慢慢地走出阴霾。
我甚至还幻想过,等许蔓找到了新的幸福,我们两对情侣可以一起出去旅游,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。
直到我接到公司通知,需要去外地出差半个月。
临走前,我有些不放心。
「蔓蔓,我不在家,你一个人可以吗?」
许蔓拍着胸脯向我保证。
「放心吧,然然,我这么大个人了,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吗?再说了,不是还有季扬哥在吗?」
她冲我俏皮地眨了眨眼。
季扬也笑着说:「你就安心去吧,家里有我呢。」
我看着他们俩,一个是我最爱的男人,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?
于是,我拖着行李箱,满怀着对他们的信任,离开了这个我以为是避风港的家。
我怎么也想不到,我的离开,不是出差的开始,而是引狼入室的序幕。
在我离开的第二天,许蔓就开始了她不动声色的“入侵”。
她先是“不小心”打碎了我最喜欢的那个马克杯,然后一脸愧疚地买了一个新的回来。
那个新杯子,是她喜欢的风格,上面印着一个性感的红唇。
然后,她又“不小心”把我的雪松香水洒了一地,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木质香气。
她道歉道得情真意切,第二天就买了一瓶新的香水赔给我。
是她自己最爱用的那款蜜桃香水,甜腻得让人发晕。
再后来,她开始“借”我的衣服穿。
一开始,只是借一件外套,或者一条围巾。
慢慢地,她开始堂而皇之地穿我的衬衫,我的裙子。
她会把我的衣服,改成她喜欢的样子,比如把长裙剪成短裙,把宽松的衬衫改成露脐装。
而季扬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。
或者说,他是在默许,甚至是在纵容。
许蔓会穿着我被改造过的衣服,给他做饭,会用我那只印着红唇的杯子,给他倒水。
他们之间的氛围,越来越暧昧,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情侣。
而我,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正牌女友,却对此一无所知。
我每天都会和季扬视频通话。
他总是坐在我们熟悉的沙发上,背景是我熟悉的家。
他会温柔地问我工作累不累,有没有按时吃饭。
偶尔,许蔓会从镜头前一晃而过,穿着我的衣服,冲我挥挥手,笑得一脸灿烂。
「然然,你要早点回来呀,我们都想你啦。」
我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笑脸,心里暖洋洋的。
我以为,我拥有着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和友情。
我以为,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现在想来,那些视频通话里的画面,每一帧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,在我心上反复地凌迟。
他们在我亲手布置的家里,穿着我的衣服,用着我的东西,上演着一出“鸠占鹊巢”的戏码。
而我,这个愚蠢的观众,还在为他们的“友情”而感动。
何其可悲,又何其可笑。
03
我把季扬和许蔓赶出去之后,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,瘫倒在沙发上。
这个曾经让我感到无比温暖和安心的家,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牢笼,四面八方的墙壁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。
空气中,那股甜腻的蜜桃香水味和季扬身上熟悉的烟草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让我极度恶心的气味,一遍遍地提醒着我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我冲进卫生间,趴在马桶上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。
我打开花洒,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,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,只觉得麻木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里待了多久,直到手机铃声把我从混沌中拉了回来。
是季扬打来的。
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犹豫了几秒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我需要一个解释,哪怕这个解释会像刀子一样,将我凌迟得体无完肤。
「然然,你听我解释。」
电话那头,季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和沙哑。
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和许蔓……我们是清白的。」
清白的?
我听到这两个字,气得笑出了声。
「清白的?」
我反问道,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「季扬,你当我是傻子吗?我的衣柜,我的内衣抽屉,还有你那条内裤,你告诉我,这叫清白?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季扬才重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「然然,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难接受,但许蔓她……她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。」
「她失恋后,就一直有很严重的焦虑和抑郁倾向,医生说她有轻微的模仿性人格障碍,会下意识地去模仿她亲近和羡慕的人,以此来获得安全感。」
「她动你的东西,穿你的衣服,甚至……甚至模仿你的生活方式,都只是她的一种病态行为,她不是故意的。」
模仿性人格障碍?
我听着这个陌生的医学名词,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「所以呢?」
我冷冷地问道。
「所以我就应该把我的家,我的男朋友,我的人生,都拱手相让,让她来模仿,来获取她那可怜的安全感?」
「季扬,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?你觉得我会信吗?」
「然然,我说的都是真的!」
季扬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丝急切。
「你可以不信我,但你应该相信科学!许蔓她是个病人,她需要的是理解和帮助,而不是你的指责和驱赶!」
「你把她赶出去,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,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?你忍心吗?」
我忍心吗?
我听到这句话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,疼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他竟然在指责我。
指责我对一个试图偷走我人生的“病人”不够宽容,不够善良。
「季扬,」我一字一句地说道,「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」
「你和她,到底上床了没有?」
电话那头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一次,寂静持续了更长的时间。
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然后我听到了他带着一丝颤抖的,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。
「……没有。」
他说。
「我们真的没有。」
我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到了这个时候,他还在骗我。
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瓜。
「好,」我说,「我相信你。」
「我相信你和她之间是清白的,我相信她是个需要帮助的病人。」
「那么现在,请你这个善良的、伟大的、充满了同情心的男人,去照顾你那个可怜的、无助的、有病的朋友吧。」
「我们,分手吧。」
说完,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,直接挂断了电话,然后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做完这一切,我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,手机从手中滑落,掉在地板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我不在乎。
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我开始疯狂地收拾这个屋子。
我把所有属于许蔓的东西,那些性感的、廉价的衣服,那些充满了暗示的化妆品,全都扔进了垃圾袋。
我把她用过的床单、被罩、毛巾,全都扯下来,扔进了垃圾桶。
然后是季扬的东西。
他的牙刷,他的剃须刀,他留在这里的几件换洗衣物,他送给我的所有礼物……
我把那个他送我的,我曾经视若珍宝的音乐盒,狠狠地砸在了地上。
清脆的音乐声戛然而止,就像我们戛然而止的爱情。
我像一个疯子,不知疲倦地清理着这个家里所有不属于我的痕迹。
直到整个屋子变得空空荡荡,我才停了下来。
我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,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。
我赶走了他们,清理了他们的东西,可然后呢?
那些被窃取的时光,那些被践踏的信任,那些被背叛的感情,又该如何清理?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抱着自己的膝盖,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,显得那么凄凉,那么无助。
就在我哭得快要断气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我以为是季扬或者许蔓去而复返,不想理会。
但门铃声却执着地响个不停。
我擦干眼泪,满心烦躁地走过去,从猫眼里往外看。
门口站着的,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。
是许蔓的妈妈。
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,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,正一脸焦急地按着门铃。
我为什么会认识她?因为大二那年暑假,许蔓带我回过她家,一个偏远的小县城。
她妈妈对我很好,拉着我的手,说了很多感谢的话,感谢我在学校里照顾许蔓。
我看着门外那张苍老而又熟悉的脸,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了。
我打开了门。
「阿姨,您怎么来了?」
许蔓的妈妈看到我,像是看到了救星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。
「然然啊,阿姨可算是找到你了!你看到我们家蔓蔓了吗?我给她打了好多电话,她都不接,我实在是担心,就找过来了!」
她的手很粗糙,力气却很大,抓得我生疼。
我看着她那双浑浊却充满了焦急的眼睛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该告诉她,她的女儿,那个她引以为傲的、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女儿,是个偷窃别人人生的贼吗?
我该告诉她,她的女儿,刚刚被我像扔垃圾一样,从这个家里赶了出去吗?
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而许蔓的妈妈,却像是没有看到我的狼狈和迟疑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「这个孩子,从小就让人不省心,心思重,还爱撒谎。」
「她前阵子打电话回家,说她谈了个男朋友,对她特别好,准备要结婚了,还说要买个大房子,把我也接过去享福。」
「我听着就觉得不对劲,她哪来的钱买房子啊?我就多问了两句,她就不耐烦了,把电话给挂了。」
「我越想越不放心,就想着过来看看,没想到……」
她说着,目光落在了我空荡荡的客厅,和散落一地的狼藉上,脸上的表情从焦急慢慢变成了震惊和一丝了然。
她松开我的手,叹了口气,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沧桑。
「她……是不是又闯祸了?」
04
面对许蔓妈妈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,我所有的谎言和掩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我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「阿姨,先进来坐吧。」
我把她让进屋,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看着她坐在我那张曾经见证了无数欢声笑语,此刻却显得格外凄凉的沙发上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没有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屋子,目光所及之处,皆是一片狼藉。
最后,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被我砸碎的音乐盒上,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,像我支离破碎的心。
「这孩子,从小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。」
她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「小时候在幼儿园,别的小朋友有什么新玩具,她不想着自己去买,就想着怎么从别人手里抢过来。抢不到,就偷偷拿,拿不到,就想办法弄坏。」
「为了这事,我没少跟人赔礼道歉,也没少打她,可就是改不过来。她总觉得,别人的东西,就是比自己的好。」
我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原来,鸠占鹊巢的戏码,从她那么小的时候,就已经开始上演了。
「后来上了学,她不抢玩具了,开始抢朋友,抢第一名,抢老师的关注。」
许蔓妈妈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。
「她学习很努力,也很聪明,总是能考第一。但她不是真的喜欢学习,她只是喜欢那种把别人都比下去的感觉。」
「她没什么真心的朋友,因为她总是嫉妒别人,见不得别人比她好。谁要是哪方面比她强一点,她就会想方设法地去打压对方,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。」
「我一直以为,上了大学,到了大城市,她见识广了,心胸能开阔一些,没想到……还是这个样子。」
她说着,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歉意。
「然然,阿姨对不起你。是我没教好她,才让她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。」
我摇了摇头。
「阿姨,这不关您的事。」
「可是,我还是不明白。」我看着她,问出了我心里最大的困惑,「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就算她嫉妒我,就算她想抢走我的一切,可……可这太疯狂了,这根本就不正常。」
把别人的家完全变成自己的风格,把别人的身份彻底抹去,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嫉妒和争抢的范畴。
这是一种病态的、偏执的占有。
许蔓妈妈沉默了。
她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水,温热的液体似乎给了她一些力量。
「其实,蔓蔓她……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。」
她缓缓地说道,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,在我耳边轰然炸响。
双胞胎姐姐?
许蔓从来没有跟我提过!
「她姐姐叫许晴。从小就比蔓蔓懂事,比蔓蔓讨人喜欢。长得也比蔓蔓好看一点点,就是那么一点点,所有人都说,姐姐像个小公主,妹妹像个跟屁虫。」
「我跟你叔叔,也不是故意偏心,只是晴晴那孩子,嘴甜,会来事,谁见了都喜欢。蔓蔓呢,就总是闷着个脸,不爱说话,别人逗她,她也不理。」
「从小到大,晴晴有的东西,蔓蔓也一定有,我们从来没亏待过她。可她不这么觉得,她觉得我们偏心,觉得所有人都只喜欢姐姐,不喜欢她。」
「她开始偷偷地模仿姐姐。姐姐穿什么衣服,她第二天也要穿一样的;姐姐梳什么发型,她也要梳一样的;姐姐跟谁做朋友,她就想办法把那个朋友抢过来。」
「一开始,我们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别扭,没太在意。直到……直到那件事发生。」
许蔓妈妈的声音开始颤抖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。
「那年,她们十五岁。晴晴谈了个男朋友,是学校里很优秀的一个男孩子,长得又高又帅,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。」
「蔓蔓也喜欢他。」
「她开始像以前一样,模仿晴晴。她学着晴晴的样子说话,学着晴晴的样子笑,甚至偷偷穿晴晴的衣服,喷晴晴的香水,想让那个男孩子也喜欢上她。」
「可是,那个男孩子自始至终,眼里都只有晴晴一个人。」
「然后蔓蔓就疯了。」
「她……她给那个男孩子写了一封匿名信,说晴晴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孩,同时跟好几个男生交往。」
「那个男孩子不相信,还把信拿给了晴晴看。姐妹俩大吵了一架,晴晴说,她再也不想见到蔓蔓了。」
「那天晚上,晴晴就从家里跑了出去。」
「然后……就再也没有回来。」
说到这里,许蔓妈妈再也控制不住,捂着脸,失声痛哭起来。
我的心,也跟着沉入了谷底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我终于明白许蔓那病态的占有欲和模仿欲,究竟从何而来。
那不仅仅是嫉妒,那是一种源于童年阴影的,深入骨髓的扭曲和不甘。
她不是在模仿我。
她是在透过我,模仿那个她永远也无法超越,也永远失去了的姐姐。
我把她当成了她姐姐的替身。
而季扬,就是那个她当年没有得到的男孩子的替代品。
她要的,不是我的生活,而是她姐姐的生活。
她要证明,她可以比她姐姐做得更好,可以得到她姐姐所拥有的一切,甚至更多。
这个认知,让我不寒而栗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为女儿心力交瘁的母亲,突然觉得,她比我更可怜。
我失去的,只是一个男朋友和一个假闺蜜。
而她失去的,是一个女儿,还有一个,被心魔吞噬了灵魂的女儿。
「后来呢?」我轻声问道,「找到姐姐了吗?」
许蔓妈妈擦了擦眼泪,摇了摇头。
「没有。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」
「从那以后,蔓蔓就更不正常了。她把晴晴所有的东西都锁了起来,不许任何人碰。她也再也不提她姐姐的名字,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」
「我们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,医生说她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,加上长期压抑导致的心理扭曲。需要长时间的治疗和家人的陪伴。」
「可是,她根本不配合治疗。她说她没病,有病的是我们。」
「后来,她考上了大学,一个人来了这个城市,就更少跟我们联系了。」
许蔓妈妈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恳求。
「然然,阿姨知道,她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,阿姨不求你原谅她。阿姨只求你,告诉我她在哪儿,让阿姨把她带回家,好好看着她,别让她再出去害人了。」
我看着她苍老的脸,和花白的头发,心里一阵酸楚。
我把季扬的公司地址,和他租的房子的地址,都写给了她。
送走许蔓妈妈后,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久久无法平静。
我以为我经历的是一场狗血的爱情背叛剧。
却没想到,这背后,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悲伤而又扭曲的家庭故事。
发布于:河南省
